
本文转自:青岛晚报
走出校园,有多少学生还在阅读?
纠正功利教育中的阅读偏差 时代呼唤生命在场的阅读
追踪中学生的成长轨迹,三个核心问题亟待解答:有多少学生养成了伴随一生的阅读习惯?有多少学生构建起个性化的阅读体系?又有多少学生能通过自主阅读滋养心灵、丰盈生命?青岛市崂山区山东头学校从教多年的几位老师告诉记者,她们得到的答案令人忧心——走出中学校园后仍能坚持读书、让阅读成为生活底色的学生,实属凤毛麟角。
沉潜难寻:
多元环境下的阅读困境
山东头学校的付梦娇老师认为,在物质丰裕、文化多元的现代社会,中学生阅读遇阻并非源于资源匮乏,而是多元环境下的阅读“沉潜难寻”。
其一,阅读资源泛滥加剧筛选困难。往昔物资匮乏、刊印不易,得一本好书便如获至宝,闲暇时反复品读,字句深意能在切己体察、回味涵泳中慢慢浮现;而今各类图书铺天盖地,音视频阅读形式多样,版本细分愈发专精,看似选择无限,却让学生陷入“无门可入”的迷茫与 “浅尝辄止”的困境。
其二,娱乐消费便捷消解阅读定力。“深度阅读既需清静的环境,也需强大的自制力,而当下生活早已呈现娱乐化、速享性特征。无聊时无需从书籍中寻求慰藉,通过刷短视频、看影视剧等休闲活动,就能快速获得感官愉悦。”付梦娇表示,当这类迎合浅层兴趣、止于即时快感的活动充斥耳目、填满内心,愿意沉下心与书籍进行深度精神交流的学生自然越来越少。
其三,阅读场域与阅读心境双重稀缺。书房、书馆、庭院乃至郊外河畔,这些能让生命向自然与社会深处延展的空间,本是孕育悠远静谧阅读心境的绝佳场域,能让人与文字真正对话。但对当代中学生而言,繁重的学业与碎片化的生活让这样的场域和心境逐渐远去,成为难得的奢侈品。语文名师熊芳芳在《生命语文》中所言,恰是对这一现象的最好诠释:“现代人在获得了物质与思想的极大自由的同时,也感到了与自然、社会和信仰的隔离,感到了价值、文化和意义的危机。”
生命缺位:
功利教育中的阅读偏差
“当代阅读正面临多重危机,核心表现是浅阅读泛滥、深度阅读能力退化、注意力碎片化、信息茧房效应以及阅读价值异化等。这些危机相互交织,深刻影响着学生的认知方式与思维质量。这一阅读危机在中学生身上尤为凸显,与教育的功利化倾向息息相关。”付梦娇告诉记者,当教育过度服务于实用与分数,而忽略了对生命本身的关照,学生便难以找到精神成长的路径。教育的目的是为人生立基,为生命赋能,为学生构筑崭新的精神世界与生活世界。
几十年来,语文教育历经多次改革,阅读教学始终是改革的核心抓手,整本书阅读、群文阅读、大单元教学等诸多新理念、新方式层出不穷。这些改革自上而下推行,由设计者完成顶层规划,再引导一线教师学习实践、更新教学方法,最终落地于阅读实践。数十年耕耘,语文教育已然实现从“教师中心”向“学习中心”、再向“学为中心”的转变。但生命的成长是由内而外的自发行为,而非由外向内的模型设计,它充满不确定性,总在遇见新的可能。“我们不禁要问:自上而下的设计教学真的能促进学生的生命成长吗?学生真的愿意完成那些有梯度、有难度的设计性作业吗?我们所说的激发阅读兴趣、培养阅读能力,是真实发生还是自我推测?如果只有自上而下的设计,没有自下而上的生发,学生也许会在被喜爱与被需要中逐渐丧失阅读兴趣、迷失自我。”付梦娇深有感触地说,在日常语文教学中,不少地区和学校仍沿用“课堂教学+课后习题+考试讲练”的模式,一个学期下来,阅读与写作鲜有专属空间,最多开展一两个相关活动,追求昙花一现的表面效果。这样的教学,又怎能让学生实现持续的精神成长?热闹过后,只剩材料堆砌,无人再问阅读本质为何。
“前段时间,北京四中雄安校区黄春校长的观点在家长圈引发热议,他反对加班加点刷题,提倡敬畏生命、敬畏常识、守住底线。在他看来,让孩子堂堂正正、精神抖擞地站着,比解出多少难题都重要。他呼吁家长,不要相信无限投入时间和精力带来的虚假安全感。”付梦娇认为,这一观点恰是对功利化教育的反思,也为阅读教学的回归指明了方向。
生命在场:
回归本质的阅读追寻
生命本身就有从“本我”走向“自我”与“超我”的内在成长需求,少年世界所独有的深广视野、纯粹本心与求新求变的探索欲,是成年人难以复刻的珍贵生命特质,这也为深度阅读的发生埋下了天然的种子。“教育的本质是唤醒而非塑造,阅读教学的本真更是如此——它从来不是外在的知识规训与任务强加,而是对学生生命阅读自觉的唤醒。教育者唯有跳出功利化的教学思维,独立思考并遵循教育的本质规律,把孩子当作鲜活、独特的生命个体来对待,真正相信孩子的成长潜能、教育的自然规律、生命本身的圆满自足与自我生长,才能让阅读教学回归滋养生命的本心,让阅读成为学生生命成长的内生需求——这也是阅读教学始终应坚守的本质追求。”付梦娇表示,倘若语文学习始终将阅读囿于分数的赛道,让学生在机械的文本分析、重复的习题训练中反复感受挫败,这样的阅读便与生命成长背道而驰,它对于生命的意义必然是负面且苍白的。
生命在场的阅读,是一场深入灵魂的审美教育。它要求阅读者以完整的生命状态投入文字,让心灵与作者对话、与文本共鸣,用审美的情感激活内在的生命能量。当学生在阅读中感受到文字之美、思想之美、人性之美,这份审美愉悦会引发积极的情绪反应,成为心灵成长的养分。当这样的审美体验持久、多元地发生,学生的理智情感会在品味中变得深刻,道德情感会在浸润中变得温润,这些情感最终内化为稳定的价值取向,塑造出圆满丰盈的内心世界,构筑起丰富的人格内涵。
“这份以生命滋养生命的阅读,正是走向教育本质的重要途径。呼唤生命在场的阅读,并非一句空洞的口号,而是需要落地为具体的行动。”付梦娇介绍说,其中,阅读场域的建构是核心抓手,始终要围绕生命展开。首先,让阅读场域与生命紧密联结,打破书本与生活的壁垒。无论是课堂的阅读空间,还是家庭的读书角落,都应褪去功利的色彩,让学生感受到阅读是与自我对话、与生活相融的方式,而非完成任务的手段。其次,让阅读的目标锚定“为人生”,在场域建构中融入生命成长的导向,引导学生明白,阅读是为了看见更广阔的世界,成为更完整的自己。最后,为阅读场域寻找引领者与同行者。教师作为阅读的引领者,要以自身的阅读体验为学生引路,推荐贴合生命成长的书籍,指导深度阅读的方法;学生作为阅读的同行者,可组建共读小组,开展读书交流,让阅读从孤独的个人行为,成为温暖的群体互动,在交流中让生命的感悟相互碰撞,彼此滋养。
生命在场的阅读,终是让阅读回归“人”的本质。它让学生在文字中汲取力量,在阅读中丰盈灵魂,在生命与生命的对话中实现自我认知、自我成长。当阅读真正成为学生生命的滋养,当每个学生都能在阅读中找到精神的栖息地,教育便真正实现了为人生立基、为生命赋能的本质追求,而这正是时代对语文阅读教学真切的呼唤。 青岛晚报/观海新闻/掌上青岛首席记者 张译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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